-钦允微光-

☆热衷熊猫的大魔王先生☆
★兔子心的龙先生★
不会说话,我选择打钱。
律己。
中意黄少天、邱非,心上人是江波涛。

【全职|周黄】Endlessly | 架空

Die Welle:

一样也是去年夏天写给合志的稿子XD


在这个时候扔出来顺祝大家情人节快乐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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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狐狸在金色的沙滩边冲着小王子说,请你驯养我吧。这还真是个蹩脚的童话,小王子愣愣地想到,那只小狐狸有着亚麻色的皮毛,在它的身后,每一颗沙砾都反射出了那个城市盛夏的阳光,蒸腾的暑气弥漫成了玻璃杯上湿漉漉的水珠。


周泽楷小王子睁开了眼睛。黄少天举起啤酒,冲着他咧开嘴笑了起来。


他在麦啤的泡沫中隐约看见了对方的笑容。啤酒的颜色像是大片大片的麦田,渲染出一整个流金的夏季。


 


这一定是这个夏天最莫名其妙的梦了。他默默地对自己说。


 


 


<<< Perfect For You


 


潮湿和闷热的空气。


北极星在墨色的天空里掩藏在云层之后,微微侧过头就能看见晕黄色的顶灯,像是依旧在燃烧的星星。江边的风并不大,带着独属于这个城市夏夜的气味。


整个由老码头的旧仓库改造而成的音乐厅里,刺眼而绚烂的舞台灯光照亮了简陋的舞台,几百个尖叫着的人在拼命地叫着他们的名字,温度依旧在持续地升高。


每一个鼓点都重的仿佛是敲击在心脏上的最强音,极快的节奏从某个节点开始猛烈地炸响,鼓手手中的鼓槌带出了激昂的滚奏,流畅的键盘毫无间断地勾勒出清脆的琴声,主唱抱着话筒唱到,There's a shop down the street, where theysell plastic rings——


这是这个音乐节里他们最后一次的演出了。


白昼的热度还残留在人工沙滩粗糙的砂砾上。修长的手指上还留有浅淡的痕迹。太阳躲到了舞台的幕后,月光散落在狂欢的岸边,黄少天在踮着脚撞来撞去的人群里想这简直就是音乐节里他听过的最劲爆的摇滚演唱会,于是也跟着肆无忌惮地举着手中的啤酒瓶跳了起来。


他的声音淹没在音箱巨大的电音之中。


Yeah, I know that it's cheap, not like goldin your dreams.


随后出现的吉他手淡然地用手指在电吉他上划出一连串嚣张的滑音,聚光灯打起,走上台的男人微微地垂着头,略长的额发遮住了他的眼神,亮起的灯光在他身上晕染出一圈薄薄的光芒,像吉他的金属弦在某一个角度反射出的光泽,朦胧又带着一种罕见的凉意。


尖叫声一波一波如同水波上涌,黄少天抿了抿嘴,发现那真是一位拽得要命的吉他手,竟然比主唱的人气还要高上那么多,还要装酷从不在舞台上说话致辞。


急促的爬音之后男人忽然沉默地抬了抬手。所有人都好奇地看见主唱都停顿了下来。轮回乐队的团长缓慢地走到了舞台的最中央。一切都如此清晰。脚步声,调整话筒,他的指甲刮在弦上的摩擦声,电音余声微微的噪音,都清晰可闻。


他俯视着台下所有人。周围越来越安静。是这个城市里久违的寂静。好像能够听见每一个人的呼吸声。


真是个奇怪的吉他手,黄少天仰起脖子喝完了瓶子里仅剩的一口啤酒。


他转过身的时候那个吉他手忽然在一片静默里对着麦克风唱到,I'm not perfect, but I swear, I'm perfect foryou.


爆炸般突兀地响起的尖叫。几近震耳欲聋。身边有女孩子激动地伸出手,拼命想要成为被选中的Pogo歌迷,舞台上的人却依旧没有任何动容地,轻轻地拨着和弦。


越过重重的人群,穿过陌生人之间几厘米拥挤的间隙,跨过了光与暗的交融,他看见他正在从发光的舞台上注视着在黑暗中的自己。


真是个奇怪的人。他捏紧了手里的玻璃瓶,那个叫周泽楷的家伙。


“你。”


他低沉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回荡在小小的旧仓库里。


 


那还要追寻到八个小时之前。


正午的太阳火辣辣地扑洒在人工沙滩上,城市的上空刺眼得没办法抬头,呼吸时都感觉随着微风扑面而来的都是热腾腾的暑气。不远处的舞台上正是轮回乐队在音乐节里的首场演唱会。黄少天捧着沙滩排球看着对面穿比基尼的长腿美女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去有顶棚遮蔽的地方听听歌。


事实上对于S市的本土摇滚乐队他并不是那么了解,抱着一样来这里玩了就到处都看看的心情,黄少天在老码头整整泡了一整天——不得不承认S市的妹子也都很棒啊。


走到入口处时才发现会场内的观众简直可以用爆棚来形容,完全没法挤进去的男人只好倚在门口向里面探出头去看。他并不记得那时主唱拉长了尾音唱到了哪一句的高潮,在那之后很久他也只是依稀记得在拥挤的人群中肌肤相触的感觉,湿漉漉的啤酒瓶子贴在手臂上冰凉冰凉的,浅淡的酒精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T恤汗湿地贴在身上,整个乐队的温度升得简直能够超过红色预警,透过墨镜全部的风景都暗了一整圈,还有从小小的会场里满溢出来的电音和鼓声。


唯独那个穿着黑色T恤的吉他手很沉默地站在舞台上,手腕上嵌着钢钉的皮手环刚好在阳光下反射出了一个光线的弧度。


这家伙看起来完全都不像搞摇滚的。黄少天拖着拖鞋走在沙滩上时想,真是什么样奇怪的人都有呢。


后来他才知道他是轮回乐队的团长,最棒的吉他手,但那也都是听那些一起喝啤酒打排球的女孩子们说的。她们说起他的时候似乎总要忍不住尖叫,可在黄少天眼里那个人看起来却是木讷得完全不像是别人口中少言寡语却酷得要命的乐队灵魂。


“啤酒要不要喝?”


刚刚在演出结束后收拾好了电吉他,背着一把平时闲弹时用的木吉他,走出来想要休息一下顺便再稍稍准备一下晚上曲目的周泽楷冷不防地被突然冒出在眼前的黄少天吓了一大跳,就看见他把一瓶刚刚打开了盖子的麦啤往自己手里塞。


黄少天就觉得这样一个好端端的搞摇滚的青年这么不善言辞总不好,想想传奇的Kurt都多么霸气地说过与其苟延残喘,不如从容燃烧,这样下去连找妹子的天然优势都不会好好利用,实在太可惜了。


“哎呀我说那么大热天的在台上还要搞Live真的很辛苦的吧,怪不得你就站在那里一动都不动没中暑真是运气好,你们的乐队很赞欸,喏这是请你喝的不要客气!”


他说着就自己先喝了一大口。白色的泡沫还沾在唇角。周泽楷愣愣地看着那个泡泡慢慢地破掉。


“对了,我叫黄少天,你呢?”


二十四岁翘了班跑去音乐节度假的男人把鼻梁上架着的墨镜往上一推,压着偏长的额发露出了额头,冲着一个陌生人大大咧咧地伸出手,这样说道。他肆无忌惮地笑起来时都能看见尖尖的小虎牙,眉眼间的灿烂简直比盛夏的曙光都要耀眼。


背着琴的吉他手怔怔地漏掉了一拍的心跳。


“……周泽楷。”


他说。


“噢噢噢周泽楷啊!来,兄弟教你怎么好好享受享受音乐节,既然都是个吉他手了就要热情奔放一点不要老是这样不说话嘛!”黄少天一手勾住了男人的肩膀,顺便冲着从面前走过的两个比基尼美女吹了吹口哨,很是得意地看着她们笑作一团,“你喜欢哪一类的?清纯可爱羞涩的?还是热情活泼的那种?找准机会就要上,砰的一下要一击必中!”


他说着指了指周泽楷吉他,“我教你啊——不要死板地背着吉他嘛,从盒子里拿出来抱在怀里,看到哪个喜欢的就说——哦不对你不怎么会说话对吧,不过那也没关系,什么都不用说,跑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给她弹一首歌就好啦,接下去你就能请女生一起喝酒啦。”


周泽楷微微地皱了皱眉头,“……真的?”


“真的真的呀!”黄少天拿过了对方手中的啤酒拼命点头,“不骗你的绝对有用!我保证!啤酒瓶子我帮你拿着你直接去尝试一下!不用谢我!”


在热浪滚滚的沙滩上他看见男人似乎是愣了愣,紧接着慢动作般地抱住了那一把木吉他,走到了一旁露天小酒吧的简陋高脚椅上坐了下来。黄少天也跟着他走过去,却紧接着不明所以地被他拉住了。


“黄少天。”


他的目光挪不开。


酒瓶上冰凉凉的水珠啪嗒地掉了下来,坐在周泽楷对面还穿着大大沙滩裤的黄少天感觉水珠顺着皮肤缓缓地往下淌。他听见了琴弦被拨动的声音。极细的金属线在男人的指尖震动,桃花木的共鸣箱内跳跃出了甜美的琴音,是不知名的歌曲。


他们的目光挪不开。


那个认真叫着他名字的男人专注地凝视着他,指间扫着明亮的大调和弦,原木色的琴面隐隐约约地反射出飞鸟的侧影,江边的水浪在上涌,他的背后是金灿灿的沙滩和垮掉了一半的排球网,明晃晃的大太阳那么刺眼,浅白色的云朵层层叠叠地飘过晴空。


唯独他浅褐色的眼眸。


黄少天几乎可以发誓他在周泽楷的眼睛里见到了自己这辈子最最狼狈的模样,嘿我可真的是没有骗人啊,他恍恍惚惚地想到,我说的果然没错吧。


他听不见周围人驻足时究竟在说些什么,几十米外的马路上汽车呼啸而过,酒吧的老板一手拿起两个杯子时玻璃清脆的碰撞声,啤酒瓶盖被噗地掀开,女孩子们谈笑着从身边走过去,窃窃私语和压低的尖叫声,全部都听不见了。


只有周泽楷的声音。吉他。呼吸。心跳。还有此时此刻他在眼前有那么一些不自在的表情,微微抿起却掩不住弧度的唇角。


——砰的一下一击必中。


晕晕乎乎地把冰凉的瓶子贴上自己的脸颊,黄少天觉得脸颊烫得要命,呼吸时都能感觉心脏在一瞬间加速的飞快跳动。如果没有看错的话周泽楷也似乎有一点点脸红。


一定是天太热了的关系。他这么对自己说道,一定是S市的夏天太热了的缘故。


——不然谁会相信一见钟情的桥段呢。


 


 


<<< Miracle


 


赶在他再一次叫出自己的名字之前,黄少天无奈地耸了耸肩,在几乎掀起小小仓库顶棚的尖叫声中放下了手里的啤酒瓶,上前两步抬手撑着舞台的边缘就翻身跳了上去,笑的很是嚣张地从周泽楷手里抢过了麦克风。


“And there's no guarantee, that this will beeasy——”


在男人的清唱之中他身旁的人也恰到好处地在上扬的句末加入了吉他的伴奏,用力的扫弦。舞台两侧陡然间升腾起的水雾和唯一一束光线都打在了两个人身上,拿着话筒的黄少天很快就跟着Pogo的歌迷一起在台上晃了起来,声线晴朗得就好像连黑夜里都在燃烧的小太阳。


爬升的电音充斥着他的耳膜,在舞台上的他望向看不清模样的黑压压人群,点点的荧光像是手机屏幕的光亮,慢慢地汇聚成了星幕。从音箱里回荡出来的人声他甚至还觉得有那么一点的陌生。


放慢的曲调,去掉了鼓点只剩下干净清澈的吉他声,模拟着最最普通的音效。他仰起头的时候就看见暖黄色的聚光灯如同晴天的日光将两个人笼罩在唯一的光芒之下。除此之外全部都是大片大片的漆黑。


只有他们。游离在这样的城市之外的世界。


Yeah, I'm no angel, I'm just me.


他听不见台下的人在唱着一些什么,在尖叫一些什么,灯光能不能用光怪陆离来形容,远处说不上名字的高耸建筑在闪烁着光芒,晚风偷偷地溜进间隙,他一转头就看见周泽楷脖颈间皮绳上的六芒星在闪闪发光,像是北极星的指向。他垂下的发丝勾勒出了刚刚好的弧度,让他恰好能够看清他的侧脸。


天哪,这就是白天时对着他弹吉他的男孩子。


他们谁都不是从天而降的天使,不过是偶然相遇的陌生人而已。但又有谁会知道未来会怎样——又为什么要去在乎呢,至少在此时此刻世界的意义就只是站在光里的他们,视线里全世界的人都在扭动着身体跳舞或者欢呼,他却在想自己或许是喜欢上那个人了。


那个这一秒钟就在身边的家伙。


刻意在某些转音时压低变得沙哑的声线,黄少天在唱到起兴时干脆跳到了周泽楷的旁边一手搂住他的脖子,一边踮起脚尖透过他的耳麦向舞台下几乎快要疯狂的歌迷们唱道——


I'm not perfect, but I swear I'm perfectfor you.


离得那么近。好像再近一些他就会吻上他的脸颊。周泽楷愣愣地差一点弹错一个音,却看见黄少天又捏着话筒自顾自地唱了下去,残留的温度和气息还在周身笼罩着挥之不去,他忽然有些烦躁地想如果现在真的只有两个人就好了。


第一次有想要为一个人弹吉他唱歌的冲动。在沙滩上,在舞台上,在整个世界的面前。


男人生涩的唱腔里都是满溢出来的热情,手掌的热度,怔住时的目光和表情让人总忍不住想要笑,那好像是至今的生命里从来都没有过的冲动。


“Wings aren't what you need, you need me.”他信誓旦旦地这样唱道,“You need me.”


高音转换的假声像是上悬到了内心的热气球,在某一个升腾的温度膨胀。男人微微皱眉的表情,仰起脖颈唱歌时汗水划过喉结的线条清晰可见,视线无法挪开分毫,周泽楷紧接着走到他身边,俯身对着麦克风哼唱。


“I know you need me——”


“Need me——”伴唱声里的温柔地快要满溢,一遍遍地互相重复着,摇滚青年的周身丝毫看不出任何戾气,黄少天微微地一抬头就看见周泽楷唱着甜腻得要命的情话偷偷地瞥着他,神色里满是带着些许青涩的专情,“……It's not a miracle ya need, believe me.”


“Won't you believe me?”


骤停的音乐和歌声。黄少天放下了手中的话筒。彼此之间近的能够听见紊乱的喘息声。他听见台下的女孩子们尖叫着,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在她们看不见的地方十指交错。交叠的掌纹像是乐章的线谱,指尖轻轻地触碰音符。


“Yeah, I'm no angel, I'm just me——”黄少天扬起了尾音,面红耳赤地扯下了周泽楷的耳麦,凑在他耳边急促地说,“该死的老子可是男人啊男人!为什么那帮小姑娘会在那里叫在一起啊搞什么嘛——”


然而周泽楷只是拿起了他手里的麦克风。舞台的灯光柔和地勾勒出了他脸庞的轮廓,墨色的发丝深过了暗蓝的夜幕,黄少天捏着他的耳麦呆呆地看见他放下了吉他。


“But I will love you endlessly.”男人低沉的歌声静静地回荡在并不大的会场里,没有伴奏,并不娴熟的唱腔里全是独属于那个人的认真,“Wings aren't what you need, you need me.”


潮起潮落的时间在刹那定格。尖叫声悬而未落,灯光在一瞬间全部熄灭,残留的歌声还停滞在沉闷的空气中,砂砾中掩埋着白日里突兀的相逢,用力握着麦克风的手心有些沁出了微汗,黑暗之中周泽楷甚至都看不清身边那个人的表情。


“I know you need me.”


唯一的声音。


如同白昼,灯光骤然间全数亮起,周泽楷在鼓点的滚奏与数不清的光柱交错中看见黄少天舔了舔嘴唇,凑过头唱道。


 


他们谁都不知道这个吻是如何开始的。


甚至连周泽楷都不知道。看见黄少天湿润的双唇在灯光下泛出的水色时他觉得自己的大脑都似乎轰地一声摒弃了理智,好像在发烧一样,五官全部都变得迟钝起来。他只是拽着黄少天就闪进了后台,然后把他按在一侧的墙上侧过头就吻了上去。


他的舌尖缓慢地舔过了男人的嘴唇,再是小心翼翼地在小虎牙尖上绕了一圈,触碰时带着无所适从的笨拙,黄少天并没有挣脱。他同样安静而好奇地时不时地触碰一下周泽楷的舌尖,一开始还睁着眼睛,虽然不想承认但很快就有些害羞地闭了起来,隔绝了视线,隐约的光感让眼前依旧留存着模糊的微光。


周泽楷缩回舌头结束这个浅浅的吻时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黄少天的短发,男人似乎有些害羞地别过头去不看他,却在他完全没有察觉的时候搂过了他。


转过头就立刻亲了回去。


被黄少天主动亲吻了的乐队团长当场就愣在了那里,仍凭他环着他的脖子把他往下拽,唇齿之间弥漫着淡淡的啤酒麦香味,柔软的唇瓣在互相触碰。背后昏黄的幕后灯光悬挂在天花板上,两个人的影子在身后被斜斜地拉长,难舍难分。周泽楷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这种感觉,大概就是全部的兴奋与欣喜都堵在了胸口,直到黄少天终于低垂下头放开他的瞬间,他才猛然察觉过来般地紧紧搂住了他的背,又一次俯身吻了下去。


霸道地侵略城池,凶猛的气息迅速入侵,那就是周泽楷的味道,黄少天晕晕乎乎地想到,却也同样用力地抱住对方,不甘示弱地回吻过去,偶尔会感觉牙齿都磕到了舌头,微微的粗糙感。黄少天悄悄眯着眼睛想要偷看周泽楷的表情,却只看见晕黄色的光芒沾染在他被风吹起的短发上,毛茸茸的光斑看起来像是不小心染上的星芒。带着盛夏的热度。


他们偷偷地在后台接吻,紧张的要命可还是忍不住腻在一起,整个人都沉浸在无休无止的蝉鸣,无休无止的凉月,无休无止的触碰之中。温度在毫无节制地上腾,闷热,闷热,喘不过气来,心脏因为近乎窒息而飞快地跳动着,撞击着胸腔,却又是感受着彼此紧贴的体温。汗水濡湿了发梢,再啪嗒地滴落在T恤上,激烈而缱绻,气喘吁吁。短暂的分开时周泽楷看见了黄少天的眼睛都亮晶晶的,该死的,周泽楷这都怪你,他听见他这样说道,妹子们都在那里吼说我们在一起我都勾搭不到妹子了!你说怎么办啊日日日老子的终身幸福啊!


——谁还在乎那些吗。


不知道多少次了。他再一次吻过他的唇角时用一种带着笑意的声音说,我负责。熙熙攘攘的人群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喧闹而嘈杂,树影婆娑之中斑斑驳驳的光透过唯一的灯投影到墙上,树枝磨蹭的声响轻微却清晰,外滩的晚钟在深夜时分铛铛铛地被敲响,江面上驶过的沉重轮船在呜呜呜地鸣笛,潮汐是不是在上涌呢,为什么所能够描述的全部都只能用湿润来概括。


好像无论如何都停不下来,甘愿就此沉溺在之中,让该死的未来或者过去都见鬼去吧,吻累了就放开来,黄少天喘着气忍不住笑出了声,一抬头就对上周泽楷同样含笑而深邃的眼眸,于是他一臂将扬着唇角的人勾了过来,继续吻了过去,放纵在陌生的城市里,罕见又热烈的冲动,会不会成为延续一生的暖意。


就是无法停止。


摧枯拉朽的浪花卷走了岸头湿漉漉的植物,江风温柔地逃逸进了小小的仓库里拥抱着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唱完的歌最后还会有结尾的吧,不断膨胀的叫做喜欢的心情才不会只是一晃而过的瞬间吧。


 


“喂,周泽楷。”黄少天轻轻地舔了舔男人的唇角,含含糊糊地说道,“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不。”


周泽楷似乎想都没想地就否定,却转而又加深了那个吻,再轻柔地一路啄吻到他的耳畔。


男人喑哑的嗓音中漫出了汹涌的深情。


“……在遇见你之前。”


 


 


<<< Plastic rings


 


“周泽楷周泽楷周泽楷。”


三个汉字的发音,卷舌音,平舌音,留恋的上扬,连贯在一起时就冒出了说不出的柔情。黄少天总是很喜欢这样叫他,轻快的声音里带着满满的孩子气,“我们一起去吃好吃的吧!听说S市有很多最正宗的小吃欸你看我又不认路……”


“好。”


于是周泽楷就真的陪着他去吃了所有好吃的,自家附近卖虾肉小馄饨老阿姨笑着说了黄少天听不懂的方言往他的碗里多盛了几只,嗯跟云吞的味道真的不一样呢。他带着他去吃大壶春的生煎,还有老大房一年四季都总是在排队的鲜肉月饼,吴宛饼的蟹壳黄,黄少天好奇地翻着菜单说你们这里的煎堆竟然叫麻球噢听起来好好笑,周泽楷也只是托着下巴冲着他微微地笑。


他还几乎像是要带着他走遍S市所有的小路。他们偷偷地牵着手走过高耸的水杉簇拥的甜爱路,二十八首情诗镌刻在路边的大理石上,只是再才华横溢的诗人也不及身边总是喋喋不休的男人。周泽楷一转头就看见黄少天在树叶的间隙中点点洒落的光线里,开玩笑说是不是S市的男人都会带拍拖的人过来这里走一走,在他的身后老式的三层楼小洋房爬满了葱茂的爬山虎,在风里如同波浪般晃动着叶子。他们走过红砖砌就的石库门小巷,百转千回的差一点找不到出口,走过幽静的小径,路边的野花从栅栏里探出头来。


“啊呀不行吃的太撑了果然多走走消化掉一点才能继续战斗啊!不过S市的东西果然很好吃啊偶尔换换口味也真是吃不腻,对了对了你不是还说哪边有什么好吃的来着?”


“听说S市的人都很高端洋气现在看看也都是路边大排档嘛,其实到哪都是这样我还记得我大学时候校门后面那一条的黑暗料理简直是人间美味,尤其是那个麻辣烫还有烧烤的里脊肉绝对一等一,之后就再也没吃到过比那个更好吃的味道了不过周泽楷你还算是个不错的向导啊,我们今天尝试的少食多餐其实效果不错喔?”


“哎呀我告诉你啊其实我们G市也有很多好吃的小吃,比如……”


他们谁都没有说除此以外更多的事情。


在地铁上时黄少天靠着座椅栏杆一手还在打游戏,周泽楷拉着垂下的吊环不动声色地将他圈在自己的怀里,快要到下班高峰时间了。黄少天一边看着手机还在喋喋不休地说,“对了我们过会要去哪里吃晚饭啊?”


“豫园。”


“豫园是哪里啊听说你们有个城隍庙最近有个庙会里面有很多好吃的我们一起去那里怎么样?”


周泽楷无奈地扬起了唇角,“城隍庙……”


——就是豫园啊。


却还没来得及说完就听见正应该埋头打游戏的人打断了他,黄少天说话的时候甚至都没有抬起头看周泽楷,但在他身后的人却能够清晰地看见短发下慢慢变红的耳根,“喂周泽楷周泽楷,你说我们这样算不算约会。”


“算。”


“那我们交往吧。”


“好。”


鲜肉汤圆,煎臭豆腐,说不上名字来的糯米糕,食物的香味在弥漫,他们却都在想方才突兀却简洁的对话,那我们交往吧,好,那就交往吧。穿过拥挤的人群,偶尔还能看见穿着旗袍风韵犹存的老上海女人踩着高跟鞋从身边路过。九曲桥,积玉水廊,说不上名字的鱼儿晃着尾巴游来游去。完全不认识路了的黄少天最后被周泽楷七拐八拐地带到了一家阁楼般的餐馆去,一笼十六只蟹粉小笼包,正宗的南翔店铺。再加一碟姜丝和两碗蛋丝汤是最好不过的了。


“呼——好烫!”


第一口就直接咬了下去的黄少天冷不防被小笼包内的鲜肉汁烫到了,一下子眼泪汪汪地吞也不是咬也不是,就看见周泽楷无奈地放下了筷子,凑近他往他的嘴巴吹气,就像每一个吃第一口小笼包被烫到的孩子所得到的宠溺一样,唯独不同的是在一旁屏风与墙角的视觉盲区里,他又飞快地偷偷地吻了一下双眼湿润的人,蜻蜓点水般的轻触。


趁着还在一瞬间心跳数飙升害怕被发现的黄少天发呆时,周泽楷把一罐冰镇的乌龙茶推了过去,替他拉开了环扣,看着他连灌了好多口才恢复过来,才乖乖地学着周泽楷的吃法先咬开小薄皮的一个小口子,吹吹气,喝完了鲜肉汁,再大口大口地吃掉。


该死的,只是吃一顿小笼包而已,是因为空调不足而觉得闷热吗,黄少天抬眼看向还在喝蛋丝汤的周泽楷,觉得厨房大蒸笼的热度都和蒸汽一起弥漫在了房间里。


“一天过得好快啊……”黄少天咬着吸管毫不掩饰愁眉苦脸的表情,“周泽楷,你说……”


——还想说什么呢。


他的左手被男人牵了起来,周泽楷似乎正在努力想要把易拉罐的拉环套上他的无名指。却是很不给面子地就卡在了指关节那里,黄少天愣愣地看着这样的周泽楷,明明幼稚得要命,就像四岁的孩子之间会玩的游戏一样,他却一时被什么情绪哽住了喉,什么都说不出来。


直到周泽楷先忍不住微笑起来,黄少天也才跟着笑的喘不过气来,拽着他就跑出了门。


“所以说周泽楷你还真是无聊欸你以为一个小小的拉环就能打发走本大爷吗你也太天真了,我可告诉你……”


他顿了顿,“我明天就要走了。”


华灯初上的夜晚。他的手心却有着比正午的太阳都要更加炙热的温度。分明只是才认识了几天而已却已经像是久别重逢一般,他们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十指相扣。


“那么现在……跟我来。”


他像是在说着什么无关紧要的话题,却又仿佛在无声之中地回答了一些什么。


 


夜晚的浦东灯火通明得像是不夜的白日,走在滨江大道上就能够感觉到潮湿的空气中弥漫开来的江水味道,冲刷着岸边的潮水漫过了一半的砂地,吆喝着旅客拍照的地方有着老旧的人力三轮车,破旧的音箱还在放着那一首上海滩。


黄少天竟也跟着哼唱了起来,“真是奇怪明明是名字里是你们的城市却是G市的方言唱的你说好不好笑,话说昨天的老码头在哪里?”


“那里。”


指尖指向的地方是对面老旧的西洋建筑群,更远一些的地方。海关大钟还在滴滴答答地走,看不清的旗子在风中微微地飘动,亮着霓虹灯的龙头游船在眼前驶过,像是眼前平静的江水将整个城市分割了成了两个部分,那一端的过去,背后的现在。


在他凝视着对岸的时候周泽楷悄不作声地去买了两盏孔明灯,黄少天转过身来就看见火柴在黑夜里燃烧的光芒。他跟着蹲了下来,好奇地盯着薄薄的一层纸一样的东西在热度中缓缓地膨胀开来,那样的光亮让他想起了昨夜的聚光灯,还有在舞台上拨动着吉他琴弦的周泽楷,后台接吻时隐约的昏黄顶灯,六芒星。


二十四岁的梦想不知道会不会在社会中变得苍白,任何东西是否都会最后败给平忍的现实。透过红色的纸质他好像看见了火焰的燃烧。但是还有一些更多的东西在这一刻,在眼前摇曳的光芒中上涌升腾。


——身边的未来。


捧在手心的孔明灯还在燃烧,真是奇怪,黄少天默默地想,都是燃烧着的陨石划过大气层冲入地球变成了流星,现在却像是在等待星星回去那遥远的高空。他仰头看向周泽楷的时候发现他也正在看着自己,透过橘色的灯火,所有的情绪都好像一览无遗。


周泽楷,周泽楷,周泽楷。


他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说。


会有人在放孔明灯的瞬间许愿吗,需不需要把愿望写在小纸条上绑上去,相比对着一瞬而过的流星许愿,现在拥有的时间是不是足够把贪心的愿望全部都说一遍?


他怔怔地感到手上的重量似乎变得轻了。


周泽楷手中的孔明灯先摇摇晃晃地飘了起来,在某一个高度停顿了一小会之后又继续往上飞去,男人随后伸手摘下了从不离身的手环,沉默地拉过黄少天替他戴上,修长的手指触碰到他的手腕,带着茧子的指腹有些粗糙。


“哈——怎么了,为什么想起来要把这个给我?不过确实款式很特别欸你看果然我戴着也很帅吧——”


“戒指。”


升腾的赤色像是跌跌撞撞地奔赴向夜幕,追逐着先前就扬起的光点急速地飞翔,手心空落落的,无名指好像还残留着拉环的痕迹,被小笼包烫到的舌尖依旧麻麻的,周泽楷的眼眸深邃得好像能够让他溺死在那之中。


行星在几百万光年之外的地方沿着既定的轨道运转,陨石嘭嘭嘭地冲了进来,黑洞吞噬着所有的规则,所有隐约的爱恋都在爆炸中漫成了遍布全世界的星尘,我们交往吧,好,然后就是一整个盛夏。


他看见那些闪烁着的光芒都嵌入了无边无际的黑夜,月亮相形见绌地掩藏在了悉悉索索摇晃的树枝后,只有他,只有周泽楷。


 


“我说过我喜欢你吗,周泽楷?”


黄少天低声地说。


“我喜欢你。”


 


那一定是他这辈子,所见过的最美的星空。


 


 


<<< You Need Me


 


谁会相信奇迹这种东西呢。


偷偷地录下了他们一起live的录音,这种事情黄少天想他大概绝对不会让周泽楷知道。在旅馆收拾行李时他默默地想,真是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奇怪的相遇呢。


让人平白无故地想要发笑。


整个城市夜晚的风景都被毫无留恋地隔绝在一层厚厚的窗帘后,没有开灯的房间里唯一的光亮就是紧紧捏着的手机。淋浴时他几乎放空了大脑,在浴室里发呆站了很长时间。湿漉漉的空气,热汽模糊了玻璃,让他甚至有种似曾相识的窒息感。


没有吹干头发,胡乱地套了睡衣就倒在了床上,发梢的水滴掉落时就像汗水流淌的感觉。黄少天把头埋在枕头里想了很久,手机屏幕暗掉又重新被按亮了好几次,还是乖乖地给周泽楷回了短信,晚安。他说。


手机里嘈杂的录音声中,周泽楷在唱You need me。他依稀记起那时刻他的侧脸。


接着他就把那条短信删除掉了。


盯着散发着莹绿光芒的电子钟看了一会,迷迷糊糊没过几分钟地就累的睡着了。并不像他自己以为的那样会彻夜未眠或者不安稳地梦见很多事情,这一晚的睡眠沉得就像平时一样,毫无差别。他甚至都没有梦见周泽楷。


这大概能算是好事。


他在隐约之间只记得水花四溅,暗流涌动的江面。


清晨醒转时眼眶湿润。滴滴滴的闹铃被不耐烦地按断。或许是隐约听见了潮声的关系。他转了个身在被子里懒懒地伸了伸手臂,深呼吸了好几次,内心无法解释的压抑感。快要沉溺下去的错觉。


一切都安静得可以用死寂来形容。电子钟没有声音。


他又想起自己说我喜欢你的时候,周泽楷笑起来的样子。


我也是,他这么回答到。可是然后呢,黄少天望着飞得快要看不清的孔明灯,你为什么不说,然后呢。


并不能够说距离太远,但毕竟也是两个毫无相关的城市。他们只是遇见了。更多的人可能是擦肩而过,或者天各一方忙忙碌碌地过着各自的生活,这都并不能说是意外。他想周泽楷也明白这一点,他也知道。


时至今日可以将所有的一切都归咎于冲动,但也确实没有一个成熟的成年人再会做出更为冲动的决定。逃离和重新开始,就算是他也没有勇气。烦躁地将换下的衣物塞进了箱子里,陌生的情绪充斥着整个人,更何况在这个世界上好像先回头的人总都是败者,在现实面前被刺得遍体鳞伤,你无法改变还不如把这弥足珍贵的记忆当做意外的礼物,黄少天看着左手的腕带揉了揉眼睛,戒指,那家伙居然管这个叫戒指。


一首歌,一条腕带,通讯薄里苍白的姓名与一串冰冷的号码,就是全部了吗。


把房卡塞在口袋里拿起手机时他几乎屏住了呼吸。一条未读信息。


打开来是孤零零的文字泡。


我在楼下等你。


他愣了愣,呆呆地盯着那一条简讯看了很久,然后拎起了自己的行李箱,冲出了旅馆。


 


“喂,周泽楷。”


“嗯?”


“没什么,就是叫叫你。”


一张脆弱的车票,就算撕掉也算不上是决心。一场音乐节的邂逅,说出来都觉得可笑的一见钟情。你相信一见钟情吗,黄少天嘲笑,我也不相信,在遇见你之前。他一个人塞着一边的耳机听歌,是那首歌The Cab的原唱。周泽楷陪着他走下地铁时偷偷地从后面拉住他的手,耳机里的男声正在唱And there's no guarantee。


没有承诺。


距离下午的火车还有一段时间,黄少天就拽着周泽楷一起去吃了KFC,说昨天那么多顿都是你请的也让我好歹有个机会回请你一下,他端着一盘子的鸡米花汉堡薯条新地上校鸡块和大杯的可乐,跑过去时吓了周泽楷一大跳,他想说大概吃不掉的吧,只是看着黄少天依旧在笑的表情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慢慢吃总能吃掉的啦KFC都多久没吃过啦虽然说是垃圾食品但是其实还是很好吃的,炸鸡可是人间美味啊就光吮指原味鸡就足以打败麦当劳了,不过真是奇怪啊为什么到处都是KFC不是麦当劳呢……”


他喋喋不休地说着,还在怂恿周泽楷尝试用薯条沾着巧克力新地吃,说是带着咸味又冰凉的奶油会更加好吃,夸着麦当劳的酸甜酱更好,一包番茄酱永远是不够用的。时间一刻不停地在向前行驶,周泽楷时不时地回应两句,周围的人群换了一波又一波,喇叭里的广播声机械般地在抱着每一班火车的序号,直到某一刻连他终于也说不出话来了,才是长久的,蔓延开来的沉默。


“喂,周泽楷。”


他又叫到他的名字。


不要说,千万不要说,黄少天你他妈至少要能够放得下来,他拼命地在心里对自己这么说道,他看着周泽楷的眼睛心说这个人是绝对不会说谎的。


“如果我……”


时间快要到了。


会不会是你开口问我说,留下来好不好。


我可以在S市的大街小巷晃来晃去,总是会有那么多好吃的,去老码头听你们轮回的演唱会,和美女打沙滩排球,听你耍帅地弹吉他,可以做那么多那么多事情,所以我留下来好不好。


周泽楷安静地凝视着他。


“……哈,没什么。”黄少天挠了挠头发,站起了身,“你在这里等我一下。不要走,就在这里。”


他丢下了行李,丢下了身后的周泽楷,他往候车楼的外面拼命地奔跑,刺眼的太阳明晃晃地在他跑出门的时刻倾洒着近四十摄氏度的热度,他跑过了长长的地下道,跑过了哭泣或者微笑或者正在拥抱的情侣,喉咙干燥得像是下一秒就会失去声音。他气喘吁吁地跑到了售票处的地方说,当天能够改签到的最晚的一班火车是什么时候。


捏着车票的黄少天觉得他简直就在发疯。


“周泽楷周泽楷周泽楷。”


他回到KFC时男人正低垂着头呆在原地,真的一动都没有动。听见他的声音立刻就抬起头,神情竟像是有些紧张。


“嗯?”


“……还有一个小时。”


他拉着他跑出了候车大楼。黄少天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那么用力地奔跑过。


他们在无人在意的暗角处接吻。左胸口处的那个小东西在嘭嘭嘭地急促跳动着,唇齿间的味道带着催人泪下的甜腻与熟悉,黄少天想是他先揪着周泽楷的衣领吻上去的,至于之后究竟是谁更主动一些那也已经无关紧要了。他闭着眼睛时好像看见了这个城市光影交错,电线胡乱纠缠着割裂的天空,耳边全是那一天晚上如雨的蝉鸣和呼呼的风声,一如那一刻的慌张和难以忍耐的欲望。


他们倚靠在破败的墙面上聊天。黄少天说了很多很多,说起G市的大街小巷,有很多好吃的如果你来的话我一定带你去玩,说起那里有着非常非常温暖的冬天,听说S市的冬天会很冷你可以考虑过来过冬。他说了那么多,周泽楷却也只是安静地听着,他拥抱着他,时不时低头亲吻他的额头,然后他又会仰起头踮脚吻上去,好像就这样下去时间就会无休无止地停留。


始终都无法缓解的干渴。


他记起睡梦中汹涌的潮水声,他拼命地拥抱着周泽楷,垂下的额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他想到他踩在滚烫的沙滩上时的感觉,想到周泽楷第一次抱着吉他凝视他的目光,他一点点,一点点地结束了漫长的拥抱和亲吻。


黄少天向后缓缓地退去。


“周泽楷周泽楷周泽楷。”一如既往轻快的嗓音,“我要走了。”


转过身,就在这一秒走掉的话,一切会不会停留在最美好的瞬间,不用面对离别,让记忆里的周泽楷永远栩栩如生地呆在自己的面前微笑。


“……我送你。”


周泽楷拉住了他的手腕。整个七月份全部的热度都在他的掌心之中,几乎要灼伤心脏一般。还有五分钟,他们像不管不顾冲动的少年一样又再一次跑过那一段短短的路,黄少天隐隐约约地想这就是这个夏天,简直用透了一辈子的荒唐,层层叠加起来的悖论,无法逆转的现实。


奔跑过长长的走廊,他们好像在旋转地球的静点上奔赴未知的未来,闪烁着的时刻表毫不留情地跳动着最后的时间,黄少天冲进了检票口前长长的铁栏杆围成的通道。


指尖在刹那间慢动作般地离开。


“周泽楷——周泽楷!”


他远远地冲着还在通道外的他挥手,肆无忌惮地在无人的候车室里叫着他的名字。


“——再见。”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光线在某一个角度的折射,黄少天觉得周泽楷的眼睛像是有些湿润。


有那么多种方式说再见。


拥抱,亲吻,或者干脆只是用一封简讯,一个电话,失踪,还是就在一个多小时之前把那个人丢在那里只身一人踏上回去的旅程。


他却偏偏只选择了这一种。


黄少天转过身来,狠着心没有再回头,把车票递给了检票员。最后四十秒钟。


再见,周泽楷。


二十四岁的男人在内心哽咽着道别,再见,再见。


他甚至没有去看几十米开外的周泽楷是什么表情。


 


他都没来得及说上一句再见。


踏上火车的时候黄少天忽然想到。


 


 


<<< Endlessly


 


G市的夏季就跟蒸笼一样,在鼓噪的蝉鸣之中黄少天对着电扇一阵猛吹,光开着空调都还嫌太热。


回来已经两天了,请的年假还没有休完,干脆就乐得清闲地呆在家里整天打打游戏看看电影,顺便和那边的周泽楷打打电话。音乐节还没有结束,轮回乐队似乎在最后两天还有演出的样子,百无聊赖的黄少天拨通了周泽楷的电话,还没有响上三声就已经被接了起来。


“周泽楷周泽楷?”黄少天拿着遥控器从一个台换到另外一个台,另一只耳朵里还塞着耳机一遍遍地单曲循环那首歌,“你忙不忙现在?”


“……不忙。”


“哎呀我都后悔干嘛定那么早的火车票回来了结果年假不休完你说不是亏了吗,无聊的成天呆在家里……你现在在干嘛啊?”


周泽楷似乎是顿了顿,那边响起了重物落到地面上的声音,“……在打电话。”


“……我知道你在打电话啦我是说……哎你这人怎么就那么死板呢,话说你刚刚什么东西掉下去了你看看,没砸着吧?”


“没有。”


黄少天觉得有点紧张,他第一次在电话里都不知道该和人说什么好。


“那你刚刚在干嘛?我就是超级无聊地在看电视,放了最近新放的那个电影,其实还蛮不错的……”


“在想你。”


男人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他歪着头夹着电话,从冰箱里拿了啤酒嘭地打开了瓶盖,灌了一大口下去踩缓过神来,“周泽楷你说话含蓄点懂不懂啊万一被周围的人听到了怎么办啊你说说你怎么……”


“开门。”


“哈啊?”完全没有在第一时间领悟周泽楷的意思,连说了好几声等等等等,“周泽楷你刚刚说什么啊哈哈哈哈你别逗我啊你什么时候也有幽默细胞了啊……”


“……开门。”


温和的,又带着些许无可奈何的声音。下一秒钟叮叮铛铛的门铃声就从背后和手机的听筒里同时传来,黄少天呆呆地跑到玄关,条件反射地打开了房门,看着风尘仆仆的站在门口的男人,目瞪口呆。


 


 


“……少天。”


周泽楷提着行李箱,一手还拿着手机,淡淡地对他说道。


潮湿的暑气。耳机里的男声还在唱,Yeah, I'm no angel, I'm just me, but I willlove you endlessly.他站在他的面前,等待他实现那谁都无法预计的未来。他来的时候连带着生命里一整个永无止境的郁郁葱葱的夏季,让黄少天任凭他紧紧地拥抱着,把头抵在他的肩膀上,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家伙,沉默而任性的就好像第一次遇见他时那样。


 


 


——Wings aren't what you need, you need me.


——I know you need me.


 


 




 -END-




* 文中所有的歌词都选自The Cab的《Endless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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